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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的說話

除了入伙前要獨自準備新居,試過一個人留在家裏,之後每次回家,家裏總有你。 今早是搬來之後,第一次整個家,只有自己一個,有點空洞。因為趕著出門口,才沒有時間去繼續胡思亂想。 我想,我要有心理準備,總有一天,你會離我遠去。 我知道,我怕失去你多於你怕失去我,對於你來說,在那裏已經沒有分別。若我回到家,沒有你,我會很失落。 所以無論你夜半的哭聲有多大,你每星期一次的大解有多難聞,我也會忍耐,畢竟,每次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。 2009.12.2

眼淚

借助故事,我昨晚又偷偷滴淚,我以為自己會很傷心,但其實很快已經復元。 起初也有放一疊紙巾在床頭,以方便夜闌人靜時可以哭過痛快。你的離去是對大家一個解脫,縱使千般不捨,仍然覺得不是一個壞的結局。 記得農曆年時與老同學聚會,提起你,我說你去年已經走了,她沒有安慰,並說未嘗不是一件壞事。只有老朋友才明白過去這些年,我是如何生活吧? 一直很想你能入夢,畢竟我是你疼愛的孫女,但夢境的你,只有冰冷的屍體,令我好生失望,甚至乎懷疑,你是否在怨懟,我們將你火葬。到最近,我夢見我們又搬屋,就搬到初出來的第一間的房子,是同一幢大廈,還有CD,你還說,簾子可以遮擋太陽,不要拆了它。 慶幸終於見到清醒中的你,我們又齊齊整整地生活在一起。 我不知道,這段日子,為何看著一個穿越的故事,會入迷得心痛難擋,與自己的生活一點也沾不上邊,就是上心了,人有點迷迷糊糊,心事重重似的。 也曾為一百年前的她著迷過,看著她的生平,她的作品,她的評論,一邊看一邊傷感,走進她的世界後,再用現代的觀點去分析她,理解她,就這樣熬著來完成論文。那時心裏也隱隱覺得,我與她有著某點關連,所以我這個百年後的現代女子,偏偏選中她來寫論文。 人與人的相遇,佛說是擦肩而過五百次才來一次回眸,就只餘珍借二字。

兩難的決定

若果快樂可以零存,我會小心將我們快樂的記憶逐小逐小地保存,期待著有一天,得到滿滿的幸褔快樂。 家傭的合約到期,我們可以有三個選擇: 一,續約; 二,換新人; 三,送她入老人院 是一個很難的決定,到最後,我選擇了將快樂零存。雖然快樂的時候不多,但,總有一天,我是覺得值得的。

不懂「珍惜」~

不懂形容這段關係,可以用「珍惜」這兩個字嗎?老實說,沮喪、氣餒,憤怒,不安的時候,較快樂的日子多。 年輕的時候,可以與伴侶互相扶持,到其中一方先走,就只好靠「養兒防老」。再幸福一點的,還有孫兒相伴。這相信是幾生修來的褔,才能夠一生不用孤獨終老。 可惜上天愛捉弄人,當時人卻感受不到,又或者,是無知的我們,以為她不知道。

混沌

媽媽不時會問祖母:你叫甚麼名字? 清醒時的她,能夠清楚答得出。混沌時,她會答:不知道。 昨天,媽媽又問,就像我們見到小朋友時,會問:小朋友,你叫甚麼名字呀? 今次,她居然答:阿敏。 媽媽再問一次,她答了我的全名。 我以為她早已把我忘掉,她混沌時,只會叫兒子的名字,例如爸爸及叔叔們,連姑姑也少有提及,我這個孫女,原來在她心目中也有一定地位,呵呵~

清醒與混沌之間

看到她在床上坐著,隔了一會,又自己躺下,再坐著,但佷安靜,仿佛有點意識,不再混沌。 其實看到她像清醒的樣子,一則以喜;一則以悲。 喜的是她沒有胡亂哭鬧,表現安靜;悲則怕是廻光反照。 我說過,不是她不可以沒有我們的照顧,而是我們不可以沒有她的存在。

哭聲

當小孩哭鬧,我們會想盡辦法,讓她安靜下來,我們會看看他是否尿片濕了;是否口渴;是否肚餓;是否只是想引人注意,總之,會想盡辦法安撫她。 情人哭了,我們會花盡心思去逗她,無論對方多麼無理取鬧,也會盡一切努力去令她平靜下來。 老人家哭了,可以怎麼辦?尤其是一個混沌的老人,她的哭叫聲,夾雜著小孩的撒野;情人的無奈,但她是一個沒有意識的老人家,無論用應付小孩的方法去安撫她,或以理性的態度去安慰她,也是徒勞無功,唯一可以做的,只有待她自己哭得倦了,停下來,然後,再等下一個周期的哭聲。

忘情的哭聲

這夜, 有角扇轉動的聲音 有鍵盤的的答答的聲音 有屋外汽車的聲音 更有 你的哭聲 你那忘情的哭聲 讓我 仿佛看到因果 看到你的過去 更看到自己的將來~ 放下 自在 將仇恨與嫉妒拋開 不要比較 毋須妥協 找一個自己最舒服的方法去生活!

家家有本難唸的經

這夜,她又在胡言亂語。 上星期,當我與媽媽談話的時候,她聽到了,居然認出我的聲音,還叫著我的名字,她很久也不曾叫我的名字了。 沒有人知道,她何時清醒,何時混沌。 有時,覺得她混沌時很痛苦,只會不斷哭叫著,有時像是被欺負,有時像是被拋棄,總之,是一個可憐的角色。對,她在角色扮演,仿佛有人與她對答。 膽小的或者會以為她撞鬼,她會剎有介事的說身邊有人與她說話,還要是已經不在人世的人。 其實,她痛苦,我們也陪著痛苦,這條路真的不容易走!

終究是愛妳的

她又開始在呻吟。周期似乎越來越短,現在是每周一次。 每個星期,她先會昏睡三天三夜,像一個睡美人。 第四天,開始有點意識,但你只會見到她在床上滾來滾去。 第五天開始,她就開始不安於室,想盡辦法站起來,雙腳雖然已經不太靈活,但勉強在房中亂摸,口中亦開始唸唸有詞。 第六天,會不斷提起逝去故人的名字,又或者最疼錫兒子的名字,帶點淒厲地呼喊著,彷彿怕被人遺棄。晚上,有時會是不絕的呻吟,有時,會像小女孩找父母親,哭喊著要帶她回家。其實,她一直就在自己家中。 第七天,可能是最難捱的一天,她的聲音開始沙啞,仍帶著最後一絲氣力,呼喚著家人勿遺棄她。 經過差不多四天的折騰,她才做回睡美人。 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一種病,醫生只會說,一個老人家,根本毋須深究,過得一天是一天。潛台詞是,她是在等死。 從沒有否認這個事實,但也實在太過殘忍,我是指對我們殘忍,因為她根本開始失去意識,最精神的日子,才勉強記得我們的名字,大部分時間也是混混沌沌,連痛不痛苦,也無法表達。她四肢健全,聽得到,說得到,但變得痴痴呆呆,很難想像,她年輕時的精明煉幹。已經無法探究她的內心世界,因為她大部分時間也忘記了身邊的人是誰,你扶她時,她會說,多謝你呀小妹,在她眼中,我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。 面對著這種周期的折磨,人也變得煩燥,感覺像住在瘋人院,有這麼一個人,會全天候廿四小時不停地哭鬧。 你不可以與她講道理,已經沒道理可言,在她的世界,沒有時光,她早已失去了辨認時間的能力。在黑暗的世界,她沒辦法從日落日出知道一天的開始與完結,單憑大鐘定點的報時,一下代表一點,兩下代表兩點,但這是上下抑或下午呢? 日復日,年復年地渡過了十七年的黑暗日子,她的無理取鬧,除了承受,也要體諒。 對,寫了這麼多,是在安慰自己,太多糾結的問題衍生了出來,唯有用一句:終究是愛妳的,去開脫自己,因為愛,甚麼也應該包容。